侃秋子

【金劍】在墜入愛河之前

好好吃啊呜呜!!!!

墨:

※架空設定有








00


吉爾伽美什是奇怪的孩子,其實,他五歲的時候還是挺受婆婆媽媽歡迎的。


明明是個男孩子,卻那底白嫩柔軟,尤其是水汪汪的緋紅大眼睛,配上白金色的髮,而那髮梢彷彿染上了太陽的香氣,看得誘人。


阿!就像小天使一樣阿。


第一次見到他的婆婆媽媽這樣想著,她們一邊尖叫,一邊不管吉爾伽美什的意願把他抱在懷裡揉,豐滿的胸部就蹭在小吉爾伽美什的臉上擠來擠去,身上濃郁像是毒氣的香水,一口氣衝上了他的鼻腔裡,讓小吉爾伽美什快無法呼吸了,於是他開口了,「放開我,你們這些雜種!」


是的,一直以來吉爾伽美什都是很自我中心並且非常不會看人家眼色的人,應該是說,他也根本不想去理別人目前的心理狀態是如何。他只想做他想做的事,說他想說的話。秉持著人生苦短,早晚也要死,為何不活著開心一點。所以他驕傲自大,唯我獨尊,彷彿全世界都歛在他眼皮下,一伸手就可以擁抱所有。基爾伽美什太容易得到美好萬物,相對的,卻也容易忘卻那珍貴,於是他尋尋覓覓,找到的全都是曇花一現的夢境。


後來他笑看人間,而那笑裡含著鄙視、嘲諷、厭惡,卻還有更多的,愛。是的,人類是那麼神奇的生物,你永遠也無法把他們歸類也無法猜測甚至無法抹滅,所以他是如此的,那底的,喜愛著人類。


至此,身為吉爾伽美什好朋友的恩奇杜曾經這麼說過,吉爾伽美什的愛是很扭曲的,但那還是愛。


那是陽光灑落在溫室裡的午後,受到玻璃而折射的光線緩慢的盪漾在阿爾托利雅蘋果綠的雙瞳,連同著恩奇杜的話盪出了一圈又一波的漣漪。










                                            在墜入愛河之前










01


阿爾托莉雅和吉爾伽美什的初次見面說實話並不愉快,對才剛滿十七歲的阿爾托莉雅來說就像是被侵犯,不管是在自尊上還是在精神上。


對方那雙腥紅色的雙眼如同有火焰在那瞳孔裡面搖晃,然後燒進了她森林綠的眼,在燃燒殆盡之前,阿爾托莉雅避開了吉爾伽美什的視線。


她撇過頭,手不自覺扯著湖水藍的裙擺。


在今天的見面前,她就已經收集諸多眼前男人的小道消息,滿城的報導以及評價不外乎由幾個形容詞構成的:驕傲、自私、冷血、新時代的爆發富、沒有爵位的王者。老實說這麼瀏覽下來,阿爾托莉雅向聖經發誓,這男人完全不會是她欣賞的類型,甚至連朋友都當不成。但是她今天與他的面會是必要的,是必要的。


阿爾托莉雅又在心裡默念了一次。


因為她背負了未來潘多拉貢家族的責任,而衰退的只剩下名聲的家族需要大量的錢財才能撐得起潘多拉貢莊園的龐大支出。她在前幾個禮拜的十七歲生日那天,無比堅定的跟梅林教父說她會守護這個家族。


於是,她坐到到了他面前,第一次與五年前訂下婚約的未婚夫見面。


阿爾托莉雅心理轉了個七八個彎,至此完全沒注意到吉爾伽美什用著奇怪的目光看著自己。


要旁人來說吧,他表情似笑非笑,殷紅色的眼裡卻沒有任何笑意,蘊含的是更多的是一種近似性慾的火焰在狂烈燃燒著。


坐在他眼前的人,明明是個稚嫩且嬌小的少女,那瞳孔卻藏著不適合這年紀的堅毅與韌性。


像是綻放在高原上的薔薇。


這是吉爾伽美什看到少女從門後走出的姿態所下的結論。於是,擁有惡趣味的吉爾伽美什開始期待看到她眼裡中的世界崩壞的一天,然後他就可以將已經殘破的碎花踐踏在地上,並且高高的鄙視這樣的人類。


吉爾伽美什這麼想著,便拉起了嘴角的笑容。


「老實說,本大爺今天是來拒絕這愚蠢的聯姻的。」


「咦?」


阿爾托莉雅慌然從思緒中抬起頭,便恰巧迎上了對方的視線,她渾身一陣不舒服。


男人正好輕啜著紅茶,而那眼盼切過紅茶杯的邊緣,更加的銳利且侵略。


他的動作比想像中的優雅緩慢,阿爾托莉雅看著他品嘗加了蜂蜜的紅茶,然後輕輕地把紅茶杯放回杯墊上發出清脆的聲音。後來,他站了起來。落地窗外的陽光探了進來,把他豔黃的髮色染的橙橙綠綠的,而他高大的身軀就佔滿了阿爾托莉雅的視線。


「你們家族原本答應的條件不就是爵位地位與社交名聲嗎?」阿爾托莉雅抿了抿唇,甚至帶著惱怒的口氣。這從來都不是愚蠢的事情,這是關係兩個家族的存亡與目的,還有那神聖的婚姻。「難道有比潘多拉貢更加尊貴且古老的姓氏嗎?還是你們的條件又更改了?」


「噓。」那個狡猾的男人笑著低下身,修長的手蓋上了阿爾托利亞喋喋不休的嘴。


這樣的動作引起了安靜佇立在房間邊緣的圓桌保安注意,阿爾托莉雅使了眼色讓他們暫時離開這裡。


「你儘管說,只要潘多拉貢拿得出來,潘多拉貢都給得起。」阿爾托莉雅注視著眼前直挺挺的男人這麼說著,然而不知道是哪句話出了問題,那橙黃髮色的男人開始哈哈大笑,笑得那麼狼心狗肺,卻又笑得如此爽朗俊逸。


阿爾托莉雅感到屈辱的拍桌站起身,咬著牙說有什麼好笑的!


「哈,左一個潘多拉貢,右一個潘多拉貢,我還以為我娶的是所有姓潘多拉貢的女人。」吉爾伽美什更加靠近了少女,連他的呼吸都可以噴上少女紅撲撲的臉頰,她忍不住想後退,下頷卻被對方強迫抬起,帶著用力且長著薄繭的指腹婆娑著阿爾托莉雅的薄唇,那底慢條斯理,如此的溫柔細緻。


活了十七年的阿爾托莉雅從來都沒有被這樣對待過,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才好,她只感覺到尷尬跟一種說不出的情緒溫在心頭上,連空氣都多了像是蜂蜜還有薄荷的香氣。


阿,大概是紅茶的味道吧。


少女想撇過頭,卻因為對方強韌的手勁又掰了回來,她看著對方臉頰上淺淺的笑容,但眼底卻沒有半點笑意。


「你、你到底是,」


「來取悅我吧,潘多拉貢的女兒。奉上你對我的貞潔與愛,如果能讓我感到愉悅的話,說不定你會幸運成為我的妻子。」


吉爾伽美什說著對阿爾托莉雅而言是羞辱且踐踏她還有潘多拉貢自尊的話,一邊冷眼的維持住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下一秒就俯身吻上阿爾托莉雅的唇,那一瞬間,要吉爾伽美什來形容的話,就像是吻上了滿房的芬芳。


沒有過多的激情與調戲,那是一個輕吻,蜻蜓點水般的觸碰唇上的溫度與柔軟,但是這對於純潔正值的阿爾托莉雅而言就像是整個視線崩坍了,於是乎她大力的揍了對方一拳。


狠狠地打在臉上,打的他踉蹌了幾步,打得他嘴角稍稍的滲出血,桌上的紅茶杯都碎成了一地。但他抬起頭依舊似笑非笑,依舊那麼的狂妄自傲。


阿爾托莉雅知道那個比狐狸還狡猾的男人是故意被她打的,不管是用於拒絕聯姻的正當要求,還是打算出了門就控訴她傷害,這些都無所謂。阿爾托莉雅強迫保持冷靜,用手背粗魯大力的擦著嘴唇,一字一句從齒間縫隙中努力蹦著:「吉爾伽美什烏魯克(註1),請你出去!」


紅眼男人哈哈大笑著,他走到了門邊,順便推開被聲音吸引進來的圓桌保全,並側著臉撇了少女最後一眼。


「女人,我原諒你,所以努力讓我開心吧。」








02


在第二次看見阿爾托莉雅已經是夏末,甚至空氣中捎了初秋的風還有豐碩的果香。吉爾伽美什很容易就在那場舞會的角落找到那個檸檬黃髮色的少女,她孑然一身並神色凜然的坐在繡花發沙上,並像個神聖不可侵犯的聖女。


他嗤笑著,在遙遠的那一端安靜地注視著她,彷彿兩人之間沒有隔著一群舞動的身影,也沒有那接近29公尺的距離,更沒有兩個月前的拒絕。再後來是阿爾托莉雅發現了他,她先是擰起了眉頭,然後左右環顧了四處,最後再把視線留給了艷紅色眼睛的男人。


被發現目光的吉爾伽美什一點尷尬也沒有,他們倆個就這樣注視著彼此,誰也沒打算移開視線,任由舞池穿梭的身影倒映在瞳孔中,隨著屋頂中央的美術燈閃耀搖晃,橙橙黃黃的光點就這樣擴散在眸中。


慢三拍的圓舞曲逐漸淡去,之後周圍響起窸窣的人聲,人們開始移動,於是吉爾伽美什開始往前走。


一邊唯我獨尊的擠開人潮,一邊秉直的向阿爾托莉雅的方向走去。


搭搭搭的皮鞋踏在花磚上特別的清脆響亮,不斷敲響阿爾托莉雅的鼓膜,就算想忽視也沒有用,想逃開也無法動,阿爾托莉雅看著那驕傲無比的男人逐漸走到自己眼前,近的伸出手就可以甩他一巴掌的距離。


少女可以從紅的透明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瞪著男人的倒影,她移開了視線。


其實她可以大可離開這個沙發,只不過一股天生的傲氣告訴自己,離開就是輸了。


「不去跳舞嗎?」吉爾伽美什也沒有坐上沙發,他就這麼站著高高的俯視那個檸檬黃色的少女,然後拉起了笑容,「阿,也是,聽說潘多拉貢家的女兒簡直像個男人,正經無趣又八股,而且最近又被退婚了,難怪會沒有心情去跳舞。」


他一邊說著,一邊滿意欣賞瞳孔中的女孩臉色越來越難看,擱在手中的甜點盤彷彿都要被她捏碎了。


吉爾伽美什很容易讀出人的心思,好友曾經好奇的問他怎麼辦到的,他只是不可一世的說這是神才知道的秘密。其實對吉爾伽美什而言,他只是喜歡了解人們,知道他們腦袋渴望的,熟悉他們內心恐懼的,就像是學會走路般自然。於是乎吉爾伽美什想著這女孩大概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然後也知道阿爾托莉雅很努力的在忍耐。


這更加勾起了這男人的興趣,他撇向了舞池不著痕跡的繼續說該不會是來這裡找丈夫的嗎?


如同預料之中的,阿爾托莉雅大力的抬起頭盯著他,那草綠色的瞳孔都要燃燒起來了,她說你就得這樣羞辱我嗎?


「羞辱?不,本大爺是用疑問的方式在問你。」


阿爾托莉雅輕哼了一聲,撇過頭,把原本擱在手中的骨瓷盤放在沙發上,輕描淡寫的說:「不過烏魯克先生你也不是沒有舞伴嗎?難道不是因為你驕傲自大又無禮,所以找不到個舞伴嗎?」


吉爾伽美什瞇起那雙攝人魂魄的眼睛,然後出乎意料地哈哈大笑了起來,亮金色的頭髮都在為之抖擻,笑聲如同七月那時爽朗不變。


這讓阿爾托莉雅又想起了盛夏被退婚的事情,那時鬧的滿莊園烏煙瘴氣,圓桌保安們整天想著要去炸了吉爾伽美什烏魯克的家,而尤瑟則是花了全部的夏季向梅林抱怨自己為何生的不是兒子。回憶捲上心頭,阿爾托莉雅憤怒的看著對方笑個沒完,要不是家族千交代萬交代要自己忍耐,她絕對不會、死都不願,要自己來接受這種赤裸裸的羞辱,她嚙著唇說到底有什麼好笑的!


「那些雜種當然沒資格當本大爺的舞伴,至於,你說的那些形容詞我當你是恭維我的話,女人,你真的是有努力的在取悅我阿。」在阿爾托莉雅站起來甩他一巴掌以前,吉爾伽美什伸出了手,「來跳舞吧,阿爾托莉雅。」


這是吉爾伽美什第一次叫少女的名字,低沉的嗓音在空氣中逐漸融化,卻沒有跟著融化阿爾托莉雅的心,她僅僅是望著那修長的指尖,掌開的手紋。


吉爾伽美什小麥色的髮色先是躍進了阿爾托莉雅的眼中,跟著那些燈火一起刺痛了她,於是她瞇起了眼。


人們還記得她叫做阿爾托莉雅嗎?而不是潘多拉貢未來的繼承人?


其實,她就跟普通少女一樣,吃到好吃的甜食會笑,也喜歡可愛的小東西,對於獅子類的布偶更加無法抵抗,阿爾托莉雅就只是個平凡的十七歲女孩,正要綻放花香的年紀。但是梅林與尤瑟卻說十五歲過後,你就不再是普通的少女了,你的一言一舉都代表著潘多拉貢的榮耀,以禮克己,背負紅龍家族的光輝,讓自己獲得讚賞與成功。


阿爾托莉雅深知自己身上的責任,她不能像以前一樣隨意追著莊園裡的拉不拉多跑,也不能光著腳踏著小溪踩著碎花。


在即將迎來十五歲的盛夏那天,蘭斯洛特曾經摸著她的頭,對她說阿爾托莉雅還是阿爾托莉雅,就像玫瑰即使改了姓名,卻也不改其芬芳。(註2)


她忍不住想哭。


後來,阿爾托莉雅起身拒絕了吉爾伽美什的邀約,不管對方在她背後嚷嚷什麼,她只覺得心中一陣舒坦。她告訴自己根本不需要那個暴發戶的幫助,要靠自己重振潘多拉貢。


阿爾托莉雅端莊,固執,同樣驕傲充滿傲氣。


她快速地走出舞池,高跟鞋踏在長廊上,踩著磁磚來回發出叩叩叩的聲音,回音大力的撞擊耳膜,響徹整個迴廊。


阿爾托莉雅忍不住想奔跑,再快一點,再快一點,就像小時候在草原在奔跑著,想像與獅子般的勇猛快速。於是她開始提起了裙襬,普魯士藍的長裙,在奔跑之中,彷彿是一朵藍色的玫瑰綻放著整晚的艷麗。


之後她小跑步的到了門口,跟侍者要了自己的皮包與外套,在等待的過程中,她的手臂突然被人大力的拉住,強迫她整個轉身,然後那刺眼的腥紅色視線變燙上了自己。


「你敢膽拒絕我,然後接下來就逃之夭夭了?潘多拉貢。」吉爾伽美什低沉的聲音還雜著厚重的呼吸聲,顯然他也是在她離開沒多久便追了上來。


他的手勁如此之大,讓阿爾托莉雅覺得感到有些痛的攏起了眉,想拉回自己的手臂,卻被緊緊扣住,至此,她忍不住大聲地反駁說那才不是逃走,是我與你已經無話可談,沒有任何關係了。


「你現在,立刻為你剛剛失禮的舉動給本大爺道歉!」


「真說要道歉的話,你為什麼不說說你之前的行為,強吻我,退我婚,讓蒙羞潘多拉貢,被其他人到處講閒話,吉爾伽美什烏魯克你才該向我道歉!」


面對兩個人的盛氣凌人,一旁的侍者尷尬地拿著阿爾托莉雅的皮包與外套,替也不是不替也不是。阿爾托莉雅顯然是注意到他,並對他說東西拿給我吧。


「你敢!」


顯然吉爾伽美什的氣勢更勝一籌,侍者慌張的把皮包與外套放回原來的收藏架上。阿爾托莉雅只覺得手臂生痛,她說著放開我,嘗試甩掉對方的拘束,卻被對方強迫的拉近了一點,他的呼吸撲上了少女的臉頰,刺刺癢癢的,還有一點香橙花的氣味,對上那雙有如蛇蠍恰似火焰的眼,她突然有點頭暈目眩。


「你說我強吻你,阿爾托莉雅,那次根本不是吻。」吉爾伽美什說著,然後抓緊阿爾托莉雅的手又恣意的吻上少女的唇。


這與上次接近柔情似水的吻不一樣,這次就像是狂風暴雨般襲來,他吸吮舔拭,輕咬,然後換口氣,吉爾伽美什側著臉又迎上。


因為身高差的阿爾托莉雅的頭被仰高,意識就像是在風浪裡的小舟,簡直快溺斃無法呼吸,甚至有點腿軟的她另外一隻手忍不住抓緊了對方墨色的西裝撐住自己的身體,至此拉出了一條條皺痕。


吉爾伽什麼根本不在意眾侍者的目光,只是俯低視線看著少女緊閉著眼,酡紅的雙頰,彷彿呼吸困難般,於是他停止了狂暴無比的吻,鬆開了拘束少女的手,瞇著眼看著阿爾托莉雅還有點恍惚,然後視線逐漸對焦到被吻腫的艷紅色唇。


「跟我打個賭,潘多拉貢,到底是你來求我跟你結婚,還是我收回退婚的話。但是,記住,不管過程如何,結果你終究還是本大爺握在手心的女人。」後來擁有橄欖黃髮色的男人輕哼一聲,留下這句話便轉身走出了大門,連一點憐惜也沒留。


而被留下的阿爾托莉雅發著呆,一點反擊的聲音的話也無法發出,身體還輕微顫抖的她先是用指尖碰觸了像是不屬於她的唇,然後第二個感覺襲上腦袋的是手臂的疼痛,側著目光可以看見手臂上還留著紅色的指痕。


她憤怒,她惱羞,她恨不得衝上去把那個始作俑者暴打一頓,然後連夜把他運到泰晤士河裡埋葬。


後來侍者重新拿來了她的皮包與外套,透過背後的鏡子她可以看見自己,那個根本不是自己的阿爾托莉雅潘多拉貢。


有些凌亂的嫩金色劉海陪襯著紅撲撲的臉頰還有過於艷紅的嘴唇,但是最讓阿爾托莉雅驚訝的是那雙眼睛,原本翠綠清澈無比的瞳仁,裡面有著正值還有高傲,而現在過於深邃的湖水綠眼孔中,有著一圈又一圈漣漪,猜不透那是什麼,也不敢去深入。她轉頭踏出了大門。








03


「吉爾你這是在追求女孩子嗎?」這話來自於溫室中那比薔薇還嬌豔的男人嘴中,他笑得像是夜裡的月亮,如此恬靜溫暖,端起還冒著熱氣的紅茶,他又繼續說,「我想你這樣做大概只會嚇跑阿爾托莉雅,而不是讓她愛上你。」


「笑話,倒是換我來取悅她了?當然是她只能看著我,眼裡只有我,哪來我對她獻殷勤?那是雜種們才會做的求偶行為。本大爺只不過是不能接受她這樣拒絕我。」


「就是因為這樣吉爾才從沒談過戀愛。」


「哈,戀愛是多麼低俗的情感,當床伴就夠了。本大爺可受不了那些會尖叫的女人整天在我面前團團轉。」


「恩~」恩奇杜特意拉個長長地感嘆詞,瞇起眼看著來回走動的吉爾伽美什,「可是在我看來,你這樣就叫戀愛了,吉爾。」


沐在陽光底下的他停下煩躁的腳步,暖暖的陽光就這樣渲染上吉爾伽美什的金髮,更加灼灼耀眼。後來他什麼話也沒說,就自行踏出了溫室,連關門的力道都大的彷彿整個溫室的玻璃都在抖動。


恩奇杜只是笑,然後看著另外一杯從來沒有動過的紅茶,想著原來不可一世的吉爾伽美什也會有這種表情。


是的,他就像是個被戳破謊言並脹紅了臉的男孩。








04


第三次兩人的相遇是已經到了凜冬時節,吉爾伽美什是在潘多拉貢莊園外的蜿蜒森林小徑上遇到了騎著快馬的阿爾托莉雅,奔馳著馬蹄,夾帶著寒冬的勁風,至此把吉爾伽美什的帽子吹的老高,颳的大衣啪咑作響,後來是阿爾托莉雅驅馬在帽子被吹向天空前抓住了墨色的禮帽邊緣。


「你來這裡有何貴事?」在把帽子還給主人的同時,阿爾托莉雅充滿戒心的詢問。


吉爾伽美什從阿爾托莉雅帶著皮手套的手接過帽子,沒打算回應她的話,反而是皺起了眉說:「從馬上下來,本大爺受不了有人位於比我高的位置俯視我。」


面對男人的抗議,阿爾托莉雅只是輕哼一聲,也不在乎是否得到第一個提問的答案,她一點都不想理會吉爾伽美什,打算直接駕馬而去,但是那個赤眼男人居然快一步拉住了馬的疆繩,然後一個借力的翻上了馬鞍,至此馬發出了極度不悅的噴氣聲。


「你幹什麼!」


「既然你不肯下來,當然就是我上來。」


吉爾伽美什呼出來的二氧化碳在空氣中凝結中小小的霧氣,撲上了阿爾托莉雅的盤髮而露出來的脖頸,癢呼呼的。


阿爾托莉雅腦中忍不住倒帶那天晚宴的親吻,她在猶豫到底是要把吉爾伽美什摔下馬背,還是帶他到林中深處好好的暴力相待。


在阿爾托利亞猶豫之間,吉爾伽美什沒有耐心的拉過韁繩然後驅使馬匹小跑步的往前,並開口說你原本要去哪裡。


「並沒有什麼目的地。」


「喔?那麼你是因為知道我來而特地出來迎接本大爺的嗎?」


「我不過只是出來散散心!」


好像說出了什麼心理話的阿爾托莉雅,在吼完的同時抿起了唇,之後看向旁邊。不過比狐狸還狡猾的吉爾伽美什可沒放過這點,他似笑非笑的說難道偉大的潘多拉貢也會有煩惱嗎?


「你不說話沒人會當你是啞巴。」


後來他們繞出了森林,印入眼簾的是遠方模糊的象牙色的莊園建築還有草原及浮著碎冰小河,緬邈的天空邊陽光撕裂了雲朵,洩出了一道又一道的光輝,照著草原一閃一閃橙橙綠綠的發亮。


河邊的另外一側還有個帶著漁夫帽的男人在釣魚,因為遙遠而且臉大部分被遮在帽沿底下,看不出實際年紀是多少。


阿爾托莉雅看再過去就是橋的另一邊,於是她索性迅速的下馬,而河邊的風颳起了她檸檬色的髮絲跟藍色髮帶。


因為稍早跟尤瑟起衝突的她有些焦慮且煩躁,於是佇立在河邊的她瞪著優雅牽著馬向她靠近的吉爾伽美什說你還沒跟我說你來這邊幹嘛。


「喔?你這麼關心我來這裡的目的。」


「這是當然的,不管怎麼說,這裡都還算是潘多拉貢的領域範圍內。」


「本大爺只不過是心情好來散步。」


「別騙人了!」阿爾托莉雅稍微提高的音量,她站起身想表達自己的氣勢,無奈對方實在比他高太多,她只好站上石頭,恰好可以與吉爾伽美什平視。「你不斷的羞辱貶低潘多拉貢,然後我會相信你說僅僅是來散步的話嗎?」


阿爾托莉雅挺起胸口,靛藍色的騎馬套裝將她的身驅顯得更加玲瓏有緻,但不管如何,還是個十七歲正在含苞待放的少女。


吉爾伽什美面對對方來勢洶洶,他勾起了嘴角的笑容,淺的就像是夜裡的彎月,「如果我說我是來見你的,你信嗎?」


他說話了,說得如此雲淡風輕,說的讓少女祖母綠的瞳仁逐漸放大,然後吉爾伽美什透過那雙乾淨的眼裡看到了自己,他忍不住想伸手抱住那個過於嬌小的女孩。


恩奇杜你錯了,這才不是戀愛。


吉爾伽美什心想。


他只是想像著那個懷抱著不切實際的夢的女孩崩壞痛哭的那一天,然後覺得愉悅驚喜進而想要擁抱她。狠狠的把她揉進胸口,只屬於吉爾伽美什一個人的阿爾托莉雅,只有吉爾伽美什一個人能讓她擁有這樣的表情,不管是害怕憤怒喜悅,什麼都好,只有吉爾伽美什可以。所以這才不是戀愛,恩奇杜。


在吉爾伽美什伸出手之前,從四面八方颳來的風,夾帶著枯黃草地的味道,還有湖邊波浪的來襲,一起捲上了蒼穹之中,帶起了吉爾伽美什的禮帽,還有阿爾托莉雅的藍色髮帶。


那一瞬間,阿爾托莉雅和吉爾伽美什想伸手去撈,吉爾伽美什向前,阿爾托莉雅向後,或許是一時忘記少女還踩在石頭上,兩個人重心不穩的摔入了河中,激起了大大的水花,跟清脆有如玻璃碎裂的聲響。


後來是在河邊另外一側的帶著漁夫帽的男人把他們拉上了河岸,那個擁有靛藍髮色的男人說不上老氣但也不是年輕,充滿著輕挑氣息,把魚竿甩在肩上說著你們要殉情也不要把我的魚給嚇走阿。








05


那個釣魚的男人說自己叫做庫丘林,然後一邊碎碎念著大冬天的跑去跳河真是遇到瘋子了,一邊把他們帶到附近的獵人小屋去。


阿爾托莉雅驚訝的表示沒想到在潘多拉貢的領域上建了這個小屋,而吉爾伽美什只是不屑一顧的回她潘多拉貢包含外圍的森林那麼大,隨便都可以在裡面狩鹿獵兔,你看連這個邋遢的雜種都可以到這邊來偷魚,你管得著嗎?


在兩個人又要爭鋒相對起來之前,庫丘林隨便拿個毛毯丟給他們。


「那個小子,我這是釣魚不是偷魚,釣魚是需要運氣耐心跟經驗的休閒娛樂。總之你們還是趕快生火,除非你們想要下一秒被凍死。」語畢,丘庫林看著兩個人你看我我看你,沉默了大約三分鐘,誰也沒有動作,他忍不住翻起了白眼。


「拜託,你們誰都沒有生過火嗎?」


「那是雜種做的事。」


「這裡沒有壁爐要怎麼生火?」


兩個人同時說著話,庫丘林忍耐著自己丟下兩個人的衝動,幫他們快速的升起了火。


小屋裡一瞬間逐漸暖和起來,中間的紅紅橙橙的火焰那類似舞動的光暈在屋中跳躍著。


後來裹著毛毯的阿爾托莉雅牽過馬,並仔細叮嚀著庫丘林說我的馬識路,騎著牠就可以到潘多拉貢的莊園,到時候就會有人來接應。


「那在他們派人來之前,你們最好把濕衣服脫下來,否則這樣還是乾不了,大小姐。」庫丘林撇過了小屋裡的兩個人,隨便丟下這句話之後,腳一夾緊,底下的馬便快速的拉開馬蹄奔馳而去。


庫丘林就這樣留下些許尷尬的阿爾托莉雅,跟一臉坦然的吉爾伽美什。


而後者已經開始脫掉身上濕透的Burberry (註3)駝色大衣。阿爾托莉雅看他隨意地把高級大衣丟在地上,然後是墨色的Anderson&Sheppard(註4)訂做西裝外套可憐的甩在角落,持簡勤家的少女開始擰起眉頭想著難怪大家都稱烏魯克是暴發戶。然後在吉爾伽美什準備解開襯衫的扣子時,阿爾托莉雅阻止了他。


「呃,那個,我覺得應該不用全脫。」阿爾托莉雅視線有點飄移,她不知道要將目光留在男人的身上還是臉上。


金髮男人的上半身因為那變成半透明的襯衫若隱若現,就算不用脫下也可以清楚沿著鎖骨往下看到帶著肌肉的身體曲線,小麥色的髮梢上還沾著水珠,火花的影子亮晃晃的倒映在吉爾伽美什的臉頰上,至此切出了銳利的三角陰影,顯得那雙紅色的眼睛更加晶亮,卻也更加混濁。


阿爾托莉雅以為從小就看慣那些圓桌保安們隨時樂於展現的精壯體魄,早就對男人的身體習以為常,但是她現在才知道那是不一樣的。吉爾伽美什的身體沒有像蘭斯洛特那樣魁武,也沒有像高文如此壯碩。他更加的修長且肌肉分布均勻,比之莊園裡的大理石雕像還更加美麗。真的要說的話,吉爾伽美什烏魯克不說話的時候,的確是個極度吸引目光的男人。


阿爾托莉雅覺得臉在燒,一定是因為中間的火花太燙的關係。


「怎麼?因為怕看到本大爺完美的肉體之後然後愛上我嗎?」


「放心,絕對不會。」阿爾托莉雅默默咒罵著自己居然一時會覺得不說話的吉爾伽美什是個完美的男人,根本是瞎了眼,要他不說話比太陽打西邊出來還難。


她可不打算脫下衣服,只好把毛毯好好的裹緊自己,然後翹首就看到吉爾伽美什安靜地看著自己,那眼裡有什麼阿爾托莉雅看不出來,就像是那天在舞會她無意間發現有個視線對焦在自己身上,然而抬頭時卻發現是他一樣的心情。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看著她。


那艷紅色的眼要將自己燃燒殆盡,吞噬她的想法,舔拭她的自尊還有肉體,那是多麼侵略的眼神,赤裸而且直接。


吉爾伽美什伸出了手,長了薄繭的指腹婆娑著阿爾托莉雅的臉頰,她沒有避開這過於細膩的動作。


「為何會出來散心?」


出乎意外的提問,阿爾托莉雅安靜地回視著對方,這只不過是他們第三次的見面,而且前兩次說來也不是多愉快,這麼觸及內心的話題,對阿爾托莉雅來說是有點反感的,但是她忍不住想向他一吐為快。


經歷了十七年的春夏秋冬,她看著莊園裡那些先輩們的畫像,他們是如此高貴優雅而且富有,小時候的她曾經想像潘多拉貢也有榮耀在臨的那天,那時會在莊園裡準備盛大的舞會,會有無數個親朋好友一起讓莊園裡充滿笑聲,她以此為終身志願,但是卻逐漸敗給了現實。


龐大的金錢壓力,光是維持住家人的起居就很困難,何況是袤廣的莊園。


所以尤瑟與盧加爾班達死前交換了利益,而如今又因為吉爾伽美什失去共識。不過尤瑟可是個老狐狸,他今早才踏進了阿爾托莉雅的房間說服她去相親,想當然阿爾托莉雅向他砸了床上的獅子布偶便騎著快馬奔馳出來,卻又遇到了所有一切根源的始作俑者。


神啊!她到底犯了什麼錯!為什麼呢,為什麼她的人生就此要跟這個混蛋綁在一起!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吉爾伽美什那天不懷好意的來訪,不安好心的退婚,然後再像個惡棍般的圍繞在她身邊敲鑼打鼓的要她崩潰。


「那你又為什麼要退婚呢?」阿爾托莉雅開口時發現聲音有點沙啞,至此她才發現原來心裏一直都梗著這個結,就像是揮之不去的惡夢,不注意的時候又會襲上心頭。


桂妮薇兒曾經問她,你喜歡吉爾伽美什嗎?


不,怎麼可能會喜歡呢?


但是那種感覺很難說明,是一種看不見會在乎,看見了又覺得心煩,像是絲絲絮絮纏上身體那麼焦躁不安,有點痛苦煩躁又有點莫名的,在意。


吉爾伽美什先是靜靜的看她,然後把阿爾托莉雅散落在肩上的髮絲勾到了耳後,那個動作太過於溫柔而纏綿,讓阿爾托莉雅有些愣了愣。


「因為我不想要被我已經死了的人左右我的人生,太無趣了。」吉爾伽美什用著今天吃什麼的語氣說著,又往前靠近了一點,手壓上了阿爾托莉雅的手,身軀向前侵略,而空氣中有著火焰燃燒木柴的碎裂聲,之後就剩下兩個人的呼吸。


「…那你又為什麼要來一直招惹我?」阿爾托莉雅低聲問著,他們近的甚至都能感受到對方的體溫,從彼此的瞳仁看著這樣的自己,有一種迷失的錯覺。


因為氣氛太過於曖昧,她嚥了嚥喉嚨,她原本以為吉爾伽美什會吻她,但是事實上沒有。


他甚至也沒有回答她的疑問,門就開了。


蘭斯洛特他們急忙的把自己拉離吉爾伽美什的身邊,順便丟了幾個咒罵的句子給對方,但是吉爾伽美什只是恢復以前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後僅僅靜靜注視著她。








06


後來知道吉爾伽美什發了好幾天高燒的消息是從一個叫恩奇杜的男人那裏得知的,他特地打了電話來。


原本阿爾托莉雅無法想像聲音如此溫和的男人到底長什麼樣子,等到了長滿薔葳的溫室,她也依舊無法相信原來男人也可以比玫瑰還要美麗。


恩奇杜佇立在滿室的芬芳之中,也沒打算邀請阿爾托莉雅坐下來的意思,他滿臉只有那像是水理月亮的笑,如此溫吞且柔和,又恰似細水般細緻,他淺淺地說:「先謝謝你特地來這邊。然後,初次見面,阿爾托莉雅,我是吉爾的朋友,恩奇杜。」他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拉過阿爾托莉雅的手背如紳士般輕吻,之後用著像是對花兒輕語的聲音說著終於見到你了,阿爾托莉雅,我一直想見你一面。


他的動作比起少女有更多細緻的地方,這讓阿爾托莉雅不自覺想起第一次見到吉爾伽美什,與他惡質自大的個性完全相反的是那優雅無比的動作與姿態,比如脫下西裝的俐落,坐下的速度,端起紅茶的輕盈,舉手投足之間有更多的沉靜與嚴謹。


「想見我?」阿爾托莉雅的聲音飄上了溫室頂端,恩奇杜先是安靜地注視著阿爾托莉雅一會,之後鬆開了阿爾托莉雅的手,說:「吉爾一直提到你,阿爾托莉雅。不管是在現實還是在夢裡。所以我一直想見你一面。」然後他眨著眼笑了,「能讓吉爾在發著高燒的昏睡中還能唸出名字的人,阿爾托莉雅你是第一個。」


明明恩奇杜只是在陳述一件事情,但是他說的話卻讓阿爾托莉雅悄悄的緋紅了臉,她有些心虛的想說些反駁的話,但是話哽在了喉嚨卻出不去了,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發酵,有些酸又有點甜,像是加了蜂蜜的檸檬,那是阿爾托莉雅最喜歡的味道。


後來恩奇杜從口袋裡拿出了一串鑰匙跟寫著住址的紙條說雖然我希望你能去看看吉爾,但是還是要看你的意思,阿爾托莉雅。


蘋果綠的眼睛注視著手中燙著金箔的鑰匙,她有些踟躕,有些欲言又止。


「我…我們總是在爭吵,我想我去了也只是多了一次的吵架,這對他的病情沒有什麼太大的幫助。」阿爾托莉雅說著,像是深深吐了一口太過於漫長的嘆息。


恩奇杜聽著,那沐浴在冬陽底下的眼睛顯得柔軟但也凜銳,他右手慢慢覆蓋上少女的左頰,輕輕地說阿爾托莉雅,你知道嗎?吉爾伽美什的愛是很扭曲的。


但我想,那還是愛。


阿爾托莉雅仰起了臉,溫室頂上的冬日就刺痛了她的眼。








07


外頭開始飄起了大雪,綿密輕盈的像是枕頭裡的鵝毛,隨著風一起飄落在泰晤士河上然後慢慢地融化。有些詩人總是喜歡把雪形容的美麗且繽紛,但是對於在雪地裡撐著雨傘賣力的向前進的阿爾托莉雅而言,那些都是過於夢幻的想像。


最後,阿爾托莉雅用那趟著金箔的鑰匙打開那位於市中心樓房的雕花大門,從裡面沒有透出任何一絲光源,她拍了拍肩膀上的碎雪,靴子便埋入了軟綿綿的印度地毯上,之後打開暈黃的燈光。


她稍微瞇起眼,第一眼印入眼簾的是倒著水的吉爾伽美什,穿著簡單的白色t-shirt,橙黃色的頭髮凌亂有如鳥巢,他倒著水的動作就停在半空中,就像是時間暫停那般,他不可思議的看向阿爾托莉雅。


「你怎麼會在這邊?」他開口了,聲音有點沙啞。


那個驕傲自大的吉爾伽美什也會有那麼狼狽的樣子,阿爾托莉雅心想,脫掉身上的大衣說你有好一點嗎?


「是恩奇杜跟你講的?」


「大衣應該要掛哪裡?」


「該死的女人,你回答我的問題!」


「那問題有那麼重要嗎?」


當然重要,愛好面子的吉爾伽美什心裡想著,他這麼狼狽不勘的樣子一點都不想讓阿爾托莉雅潘多拉貢知道。


他把水杯大力的朝桌上砸,至此濺起了水花,他轉身往二樓走去,在鎖門以前,阿爾托莉雅快一步的一腳插了進來。吉爾伽美什可以透過門縫看見那蘋果綠的眼睛裡的堅持與執著,他們僵持了半分鐘,最後吉爾伽美什瞇起了眼,像是妥協的轉身走向潔白的床鋪然後躺下。


閉著眼的他可以感覺阿爾托莉雅的靠近,然後一雙冰涼的手覆蓋上了他的前額,他有些暈頭轉向。


「怎麼還在燒著,有吃藥了嗎?」


「剛剛吃了,等一下就會退了。」他咕噥著模糊的語句,拉過棉被發出細窸窣的聲音轉過身背對阿爾托莉雅,這樣的舉動卻讓她忍不住笑了說你生病鬧彆扭這樣子還真像我姊姊的兒子,不過他才四歲。


沒有得到對方任何回應,阿爾托莉雅也不在意,起身把他床上隨便裹在一起的被子整理好並拍鬆,然後看著外頭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一瞬間變成了雪白的世界,她打開了放在角落的葉片式電暖爐,之後就坐在床邊的單人沙發上,床上的男人依舊什麼回應也沒有。


下雪的日子總是特別安靜,這樣的天氣不經意會把人的思緒帶到好遠的地方,阿爾托莉雅將視線留給窗外深雪,並用自言自語的口氣說:「雪太大了,我明天再走吧。不過你家裡還有吃的嗎?有材料的話,或許我可以煮一些濃湯還有燉肉,雖然我不覺得會對你胃口,但至少是高文他們吃過覺得好吃的。」


床上的人只露出一頭稻草色的頭髮,其他地方都埋在蓬鬆軟綿的棉被裡面。


「…你還記得我問你的問題嗎?我想過了,或許是因為我的回應讓你覺得有趣,也可能是因為你覺得人生太無聊,需要一點樂趣,也大概是因為…」


「因為我愛你。」


因為,我愛你。


簡單的單音隨著低沉的嗓音從棉被裡面飄上了空氣中,明明不大聲,但是彷彿在房間裡響徹並產生了回音,跟著心跳的聲音撲通撲通的。


這個世界的時間彷彿在吉爾伽美什開口一瞬間靜止了,時鐘沒有走動,燈火不再搖晃,連窗外紛飛的雪花慢得像是能看見結冰的剎那,那一瞬間,阿爾托莉雅有看遍全世界風景的錯覺。


「…我去幫你用點吃的。」阿爾托莉雅站了起來,接著走出門並輕輕地闔上了門。


之後她忍不住倏地脫力般蹲下身,冰冷的雙手摸著異常發燙酡紅的臉頰,用力的閉起了眼睛,強迫讓自己冷靜一點。


後來阿爾托莉雅端著蔬菜燉飯到了他的床前,他依舊露出顆小麥色的頭,位置連動都沒動。


「你待會還要吃藥,最好還是吃一點吧。」阿爾托莉雅佇立在他床邊一陣子,才輕輕把托盤放上點了燈的床邊桌,如月暈一般柔和的燈光漾上少女的臉頰,阿爾托莉雅稍微把膝蓋押上了柔軟的床上,視線便可以像吉爾伽美什那側延伸,但是也看不出他到底是睡著了,還是只是在閉目養神。


他緊閉著雙眼,呼吸很平穩,稍長的金黃劉海參差在睫毛間,散落在略帶蒼白的臉龐上,阿爾托莉雅難得看到吉爾伽美什如此安靜的模樣,於是她伸出了手,先是指尖然後是指腹,最後是掌心,慢慢地覆蓋上了男人的臉,她慢條斯理並且細心的整理他的劉海。


吉爾伽美什剛剛說了我愛你,僅僅是三個單字發出的音調,卻從中生出了過於美麗的玫瑰。


可是阿爾托莉雅呢?你愛他嗎?你願意跟他一起偕手走入漫長的婚姻嗎?


十七歲的少女還無法了解自己的內心,也還無法了解這個僅僅見了四次面的男人。儘管每次見面他都衝撞她的世界,惹她生氣,讓她良好的教養消失殆盡,強迫她無從適從的面對不同感覺。


她慢慢抽開了手,卻還是這樣看著他。


深冬的倫敦總是很快就迎來了黑夜,尤其是這樣大雪的日子,外頭還閃著像是星星又彷彿是螢火蟲的光點。房裡唯一的燈光來自於床邊桌的夜燈,少女的姿勢拉出了長長的影子,就這樣完整的把床上的男人壟罩。


在阿爾托莉雅要離開床的時候,她細小的手腕被抓住了,於是她回頭恰巧迎上了吉爾伽美什珊瑚色的眼,他另外一隻手拉開了棉被,空出隔壁的位置。


「進來。」


「你要吃藥的,還是先吃點東西吧。」


「我說進來。」


「…我可以睡沙發。」


「不要逼本大爺下床拖你進來。」


阿爾托莉雅思考了一下,然後拖下靴子小心翼翼的在吉爾伽美什空著的位置躺下。


他們之間只留著一個人的縫隙,卻像是隔著太平洋那樣遙遠。


老實說阿爾托莉雅是吉爾伽美什第一次看不透的人,她身上有著潘多拉貢的枷鎖,這使她美麗也讓她哀愁,少女花了十七年的歲月在追逐執著復興高貴卻古老的姓氏,這看在吉爾伽美什的眼中實在是太過愚蠢的事情,但是正因為如此,她比其他人想像的還要堅強、獨立卻也有更多惆悵,她像是在原野中盛開的唯一一朵藍色薔薇,她是,她是,如此的閃耀,至此就吸引住了吉爾伽美什的目光。


一開始只是單純厭惡所謂的家族聯姻,於是他一意孤行的拒絕了婚事,一半帶著真心,一半帶著挑釁。


有著更多壞心眼的他,那時只是想看見高貴的潘多拉貢女兒挽留他的神情與話語。但是凡事都出乎意料之外,尤其是跟阿爾托莉雅沾上邊的事情更是如此。


她比他想像的還要驕傲且高自尊,她拒絕他所有一切,反擊他所有話語,阿爾托莉雅總是在跟他作對,總是在用盡一切忤逆他。


他們兩個像是跳著雙人舞一樣,他前進,她就瞬間旋身後退,雖然拉住了手,不過身體卻從來都沒有靠近貼合的一天。


然而,他卻被深深的,深深的,深深的被吸引住,那過於曼妙的藍色舞姿。


「…潘多拉貢有那麼重要嗎?」他低聲地問。


「你在說什麼話!這是當然的!潘多拉貢是古老的貴族姓氏,絕對不能在我手上破產,我身上背負著潘多拉貢幾百年的驕傲與榮耀,我…」


阿爾托莉雅大動作的轉向他,這樣大聲並且正氣凜然的說著,但是在她還沒說完前,吉爾伽美什打斷了她接下來的話。


「那就給我吧,」米白色的棉被因為動作而發出窸窣的聲音,吉爾伽美什向阿爾托莉雅靠近,那雙玫瑰色的眼睛倒映著昏黃的燈光,就此灼熱的燙上了阿爾托莉雅,「潘多拉貢跟你一起都給我。然後由我來決定、由我來帶領,我會讓你看見潘多拉貢的未來。本大爺保證絕對比現在的寒酸樣子還要更好。」他開口說著,便伸手擁抱了阿爾托莉雅。


當發燙的體溫貼合上阿爾托莉雅的胸口時,她忍不住想,自從這個男人盛夏那天跑來嚷著要退婚之後,她的世界就變得亂七八糟。


尤瑟整天唉聲嘆氣,圓桌保全不斷妄想她會被吉爾伽美什吃抹乾淨,她的朋友天天都跟她循循善誘戀愛的跡象,青梅竹馬只在意著他的新婚妻子,什麼意見也不出。老實說,十七歲的阿爾托莉雅對未來和愛情沒有太多想像,她只希望和未婚夫正常的見面,正常的喝著午茶,正常的結婚,正常的經營潘多拉貢莊園。


然而吉爾伽美什他霸道自信,以為自己是全世界的真理般的敲敲打打跑到自己面前,這一切都變得不正常了!


明明他才是退婚的那一方,為什麼又要來使她的世界開始碎裂顛倒?


吻著她,抱著她,說著愛她。然後,又說著要復興潘多拉貢的話。


她應該是要氣憤的,應該是要無奈的,甚至是厭惡的打他一巴掌,然後逃離他家,把他當作拒絕往來戶,從此老死不相往來才對。


但是為什麼?


她忍不住想哭。


阿爾托莉雅想著,然後下一秒她沒有思緒去想為什麼了,因為吉爾伽美什吻了她。


這次又跟之前的完全不一樣,吉爾伽美什先是試探性的吻她,如柔紗婆娑,然後鬆開,望著阿爾托莉雅沒有多大的反抗,又慢慢靠近,吸允探入然後輕咬,像是莊園裡以前的黑貓咬著自己的腳趾頭一樣。


吻裡面有著溫柔,細緻,像是懷裡捧著多麼珍貴易碎的寶物。


他把她抱的那麼的緊,像是要融入血肉似的,交換氣息的鼻間充滿著香橙花與松木的味道,如此令人暈眩,也特別讓人著迷。比少女想像中還要大且厚實的手,捧起了她稚嫩的臉頰,藉此他可以更加地探入,然後觸動到阿爾托莉雅的靈魂。


他想把她撕裂,看看那裏面是否就像百合一樣高尚純潔,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話,他會親手揉捏碎那些脆弱不勘的美麗,之後再染上如血液般的腥紅色,然後他就可以完整地擁有她。


後來是吉爾伽美什先結束了過度細膩的吻,暈黃的溫度帶著過多的曖昧,然而他用著像是呢喃又似夢囈的語氣說睡吧,之後就拉過被子轉身。


如果他願意把視線多留一點給阿爾托莉雅,他會發現平常正經無趣的少女,這時切切實實染上了他的顏色,比如那鮮紅色的唇,比如原本檸檬色的髮因為暈黃的燈光變成更加橙黃色的髮。


就像吉爾伽美什一樣。


阿爾托莉雅在把臉埋入了潔白還有著太陽味道的棉被。


阿,或許還有隔壁男人身上的香橙花味。








08


當吉爾伽美什因為雪地反射的強烈陽光而醒的時候,阿爾托莉雅已經不床上了。


房裡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那種若有似無鈴蘭花的氣味,空氣冰冷的彷彿呼吸出的氣體都要凝結了。


吉爾伽美什撐起身體,棉被便沿著身體的曲線滑落至腰際,他隨手搔了搔雜亂的金髮,側眼就可以看見放在床頭邊桌的麵包與藥包和水。


他輕輕一瞥,只拿起了水杯,慢慢踱步到窗沿邊,一片雪白的世界逐漸倒映視網膜上,後來展開成了漂亮的地平線。


然而當他喝了口水,側過眼就看見阿爾托莉雅正好推開了房門。


老實說那個連天塌下來都不怕的吉爾伽美什是震驚的,他原本以為阿爾托莉雅早已離開,就像是之前一樣,沒有留情也沒有遲疑,就這樣帶走了一個季節的美麗。


但是當過於刺眼的陽光逐漸映上阿爾托莉雅紅撲撲的臉龐時,連帶著鈴蘭的氣味也撲了上來,他忍不住抿了抿嘴。


「阿爾托莉雅…?」低沉的嗓音意外帶點沙啞,少女的名字被仔細地咀嚼在齒舌之間,多了一種嘆息與試探,用著神那一般的呢喃,於是就隨著二氧化碳一起呼上了天空形成的薄薄的霧氣。


他們之間的距離總是充滿著過去的吵鬧與對立,於是從中就逐長出了帶刺的薔薇,但是鵝黃髮色的女孩卻朝他邁出了步伐。


靴子踏在柔軟的印度地毯上,穿著湛藍色洋裝的阿爾托莉雅慢慢地走到照耀在陽光下的吉爾伽美什面前,從雪雲滲出的晨曦也跟著染上她蘋果綠的瞳孔,是如此的透明且清澈。


吉爾伽美什看著比他矮一顆頭的阿爾托莉雅,不知道為什麼感到緊張。


略帶有點靦腆的阿爾托莉雅先是俯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之後下定什麼決心似的抬起頭,迎上視線的瞬間泛紅了雙頰,像是一朵只為他盛開的玫瑰,比他想像中的更加艷麗嬌嫩,比他那24歲的人生中看過得還要大方清新。


「我們結婚吧!吉爾伽美什!」她說,從身後拿出一朵藍色玫瑰。


然後,吉爾伽美什徒手捏破了他手中的水杯。








09


多年後,阿爾托莉雅在睡前突然想到什麼似的跟在隔壁翻著書的吉爾伽美什說他們之間打的睹是她贏了。


「…笑話,是你先向本大爺求婚的好嗎?」


「是你先向我告白的。」


「我記得我們打賭是誰跟誰求婚吧?」


阿爾托莉雅想了想,「可是我記得你之前有說出類似求婚的…唔唔!」


在阿爾托莉雅還沒說完話之前,吉爾伽美什決定吻了她,至此阻止他好勝的妻子繼續無止盡與他爭辯下去。


他根本不在到底是誰賭贏,反正阿爾托莉雅太過規律且黑白的世界最後是因為他而改變就好。








Fin




Before fall in Love




註1: 原本是閃閃統治的地方索性拿來當姓氏
註2: 稍微修改了一下Romeo andJuliet的名句
What's in a name? That which we call a rose
By any other name would smell as sweet. 
註3 :知名英國品牌´`
註4 :一樣是英國知名的訂做式西裝´`







我愛架空!!!!FATE原作世界觀苦手!!!!!!(被揍
其實比起SABER我更喜歡描述閃閃XDDDD
對我而言SABER是一個因為距離感而美的角色(つд⊂)
而閃閃是越去解剖他會越興奮(?)的角色(́◉◞౪◟◉‵)
好啦其實說穿了是不會寫SABER Orz(被揍
雖然背景是架空不過在這個背景裡對於亞瑟王這個稱號與國家的執著變成是貴族名聲的那種感覺
另外其實我是想表達SABER除去那些身分她就是個女孩子´` 我想盡量表現出她女孩子的一面(想看英雄氣概的SABER請看原作我無能能。・゚・(つд`゚)・゚・)


話說我是親媽啊!!!!!!!!!!!!!!
我只想描寫在架空世界甜甜蜜蜜的兩個人阿!!!!!!!!!!!! ლ(・´ェ`・ლ)
兩個人的虐文只適用於某英文數字系列文章´`
以上




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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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侃秋子 转载了此文字
    好好吃啊呜呜!!!!